婉娘难得出了一趟门,和素娘以及胡言一起来县里采购。
县里的布局规划比起秦府自然要好太多,毕竟秦鹿为了日后的山庄考虑,并没有兴建太好的建筑。
而且县里也比较繁华,街上来往的人很多,女子相对要少许多,尤其是未婚女子。
即便大盛朝民风相对开放,未婚女子也极少出门。
有些长辈觉得未出阁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损闺誉。
因此,相貌出众的两个姑娘出现在县里,难免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我得先去店里看看,你们俩呢”胡言问道。
婉娘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胡管家你自去忙,我和素娘去杂货铺看看。”
她有武功在身,虽说比起家里的其他学武的人差了许多,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男人就能欺负的了的。
素娘倒是柔柔弱弱的,她是医者,没那个时间学拳脚功夫。
婉娘自认能护得住她。
这次来县里,是要买些调味品。
酱油是府里自己做的,不过这段时间府里的人吃的比较多,不是太够。
新的还在发酵期间,还得等上俩月才行。
那些半大小子都在长身体,他们的饭量堪比饭桶,比大人都不遑多让。
“去杂货铺交代一下,我陪你去药铺。”
素娘想去药铺买几样药材,府里的药材也不是那么齐全。
秦府的药材多是些好的,像那些普通的且常用的反倒不会储存太多,毕竟寻常的药材比较容易买到。
进入杂货铺,里面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买东西。
她们俩相貌出色的姑娘进来,好似一下子照亮了发暗的空间。
“两位姑娘要买什么”店掌柜咧着大嘴迎上前来。
“家里酱油有存货吗”婉娘走到酱缸前,舀起一勺,看了看色泽,以手作扇,挥动着嗅了嗅飘散的味道,着店掌柜取了小碗,淋了几滴后,指腹沾了一下送到口中。
素娘上前来,“如何”
“很不错。”婉娘点头,问旁边的掌柜,“店里还有多少”
“啊哟,那可不少,后边库房里有六七缸呢。”这些酱油都是他们家自己做的,“姑娘准备要多少”
“来三缸吧,你一会儿送到秦家货铺,里边有人给你算钱。”
“唉,好嘞。”掌柜知道秦家货铺,里边的掌柜可不就是县令家的公子嘛。
在店里看了看,又买了两袋糙米,两袋粟米,这才陪着素娘离开。
“前边有卖鱼的。”婉娘拉着她来到鱼摊前,这些鱼的分量中等,就是数量不算多。
不过剁成鱼泥后,可以做个鱼丸汤,怎么着每人也能分到一碗。
“老伯,这些鱼我全要了,你直接送到秦家货铺清账就可以了。”
老者一听,眼神亮了,忙不迭的点头应了下来。
之前就心内忐忑,不知道今儿能不能卖完,现在好了,直接被人包了。
旁边酒楼的二楼,一个公子哥看下来。
瞧见婉娘和素娘的好相貌,忍不住心生垂涎。
这边俩人准备去前边的药铺,还没等走两步,就被几个看似是家仆的人拦住,各个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戏谑笑容。
“唉,两位小娘子,这是去何处啊”带头的那个男人猥琐的笑着,他指着二楼道“我家公子楼上有请。”
俩人面容一冷,顿觉晦气。
本身是第一次来县里,之前还觉得这是王县令管辖地界,王鸿还是自家的掌柜,多少有点好感。
现在被这几个人骚扰,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就因为一点事情,便能对一个地方产生不好的想法。
“你家公子是哪位”
眼前的男人不免招摇显白起来,竖起大拇指,眼高于顶的回答“我家公子乃肃州通判田大人之子。”
婉娘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这样的官职不低,能不能得罪呢
见她们俩不说话,也没动,管事上前两步,“怎么着,两位小娘子不肯赏脸”
大有不答应就强迫的意思。
“不赏。”婉娘一脸鄙夷,“身为朝廷命官之子,却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哟呵。”管事撸起袖子,“小娘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家公子请你们,那是你们的荣幸,居然还敢给脸不要脸。”
周围不少摆摊的摊主已然变了脸色,纷纷收拾摊位准备离开。
婉娘看对方的态度,今儿恐怕是无法善了。
她走上前,双手抱着眼前管事的脑袋,在对方还疑惑时,按头一个飞膝撞,管事连嚎叫都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姑奶奶不愿意,你们怎的如此不识趣。”既然打了,眼前这俩人也不能放过。
婉娘冲上前,一拳一脚,动作可谓是漂亮且麻利。
而坐在二楼自觉运筹帷幄的通判公子变了脸色。
这次出门本就没什么事儿,无非是在家里闲的无聊,出来游山玩水找找乐子,说想到在这肃州府,真的有人敢和他硬碰硬。
抬头看向那贼眉鼠眼的男人,婉娘道“在桂云县敢惹我,我不能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走到对面猪肉摊前,婉娘抓起桌案上的剔骨尖刀,拎着跨入酒楼。
那通判之子见状,整个人吓得全身剧烈发抖,眼瞧着婉娘转眼就到,并且堵住了楼梯口,他看看楼下,距离不算高,却也不敢跳。
“哒哒哒,吱嘎吱嘎”
声音越来越近,那男子抖如筛糠,脸色一片煞白。
“你真要杀他”素娘跟在身边,声音也传到了对方的耳中。
婉娘道“杀了不吃亏。不然等消息传出去,肃州府那边肯定会派人来的,咱们必定遭殃。反正都是倒霉,不如先杀了他助助兴,别到时候罪受了,还不解气。”
杀他助兴
田公子欲哭无泪。
他的确有想过,回去后必定带更多的家丁前来收拾这个小娘子。
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个杀人狂徒。
看到俩姑娘出现在楼梯口,田公子干脆一咬牙,直接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不等他站起来跑路,却见那持刀的女子居然带着同伴,也从二楼跳下来。
比起他的狼狈,人家落地的感觉飘逸潇洒,举重若轻。
“唰”
剔骨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需稍稍一动,就能见血。
“区区一个通判之子,居然敢找惹到我们的头上,真以为这天下是你家的了”婉娘向前送了送刀。
田公子止不住的发抖,察觉到一股细微的疼痛,知道自己的脖子被割破。
下一刻,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微风吹拂,一股怪味让俩人齐齐皱眉。
婉娘把剔骨刀递给屠夫,笑道“洗洗再用,这种玩意儿的血臭烘烘的。”
屠夫颤巍巍的揭过刀,一个字都不敢说。
找人要了几根绳子,把这四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随手扔到一边。
“就扔这里”素娘瞧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不合适吧”
“先陪你去药铺,之后我会把人扔远一些。”婉娘看向周围的人,“谁都不许动他们。”
众人我们也得敢呐。
素娘在药铺里买了些寻常的药材,拎着药材包和婉娘回到原地。
这几个人被打的厉害,至今未醒。
她们先回到铺子,找王鸿要了一辆马车,将那几个人塞到马车里,拉到城外,随便找个了隐蔽点的地方扔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把这次麻烦当回事。
连夫人都舍不得欺负她们,凭什么让外边的人欺负了去。
晚膳饭桌上,婉娘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鹿。
秦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觉得这件事微不足道。
只是当晚,他就准备了几颗药丸,和王县令服下去的一样。
大盛朝的官员都是这个德行,当污浊成为常态,清白才是罪过。
比如盘剥是常态,亵玩娈童是常态,调戏民女是常态,而官府欺压百姓更是常态。
这种常态已经维持了近百年,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这些常态都是错的,他们怎么肯承认。
错的,为什么还要维持百年。
大盛朝早已不堪。
天下百姓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也想过反抗,可世家的力量那般强大,反抗无用。
世家可以不在乎皇族的死活,可他们自身的利益,绝对不能损害。
“娘,毒丸”韩镜进来,闻着屋里的药味,在联想晚膳时讨论的话题,得出了结论,“之前不是做了好几颗吗”
“时间太久,可能过期了。”秦鹿把药丸搓圆,放到木盒中,“等那边来人后,就给他们吃掉。”
“那是州府通判。”韩镜揉揉眉心。
秦鹿知道通判,掌管州府的粮运,田地,水利和诉讼等,虽说官职仅次于知府和同知,通判却能监管他们俩。
权柄在地方上算是极大的了。
“那人先欺负咱们的人,要么做刀俎,要么做鱼肉,我选择刀俎。”
韩镜打着呵欠,他也愿意做刀俎。
而且这次过来也不是觉得婉娘和素娘做错了,就是处理此事的方式太过稚嫩。
田公子醒来时,三个家丁围在旁边。
看到他醒来,三人无比激动。
万一公子死在外边,他们仨也别想活。
“公子,您可算醒了”
“是啊,小的见您这么长时间没醒,可吓死了。”
田公子看着四周,脑子还有点懵,“这是哪里”
“小的也不知道,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夜里也看不到哪里有亮光,只能等到天亮后再寻路了。”大晚上的,他们哪敢四处乱走,万一遇到妖兽鬼怪的,那才叫真的绝望呢。
知道自己没死,田公子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底却气到止不住。
“贱人,贱人,贱人”他用力抓着地面的草狂薅,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别让我抓到,否则我一定要让那俩贱人生不如死。”
堂堂肃州府通判之子,哪怕是在肃州府,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从记事起,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等待天亮,可如今是初春的天儿,夜里气候别提多冷了。
田公子的狐裘大氅忘在了酒楼里,此时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也就三套,还都是薄的,一阵夜风吹过,冷的鸡皮疙瘩遍布。
“你们围着我坐一圈,想冷死本公子”
看到那三个报团取暖,田公子气得嘴唇打哆嗦。
三人听到后,赶忙挪过来,背对着公子坐着。
这一夜别提多煎熬了,知道天色泛起曦光,他们四个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寻了一条路,试图找到一个人问问路。
大约过了小半月,王县令正在后宅和小妾亲热,管家一路脚步匆匆的找了过去。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王县令被打算好事,黑着脸很不愉快。
王管家一脸急迫,“大人,通判田大人来了,就在府外,县丞正在接待,您快过去吧”
王县令愣了片刻,抬手把小妾推开,赶忙让管家伺候他换官服。
“田大人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有说是什么事吗”
“哎哟,小的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县丞说田大人的脸色很严肃,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管家这么说,王县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匆忙更换好官服,拎着官帽便小跑便戴好。
来到前院,一眼看到田通判正坐在上首,眉目严肃,看不出情绪。
“下官桂云县令王炳才,见过通判大人。”王县令赶忙见礼,“不知通判大人来桂云县,可有要是交代下官那只需派个人来吩咐一声便可,何须通判大人长途跋涉跑一趟。”
田通判冷眼看着他,轻点下巴,“王县令坐吧。”
“是”
待王县令落座,田通判才慢悠悠的开口,“前些日子,吾儿带人来桂云县游玩,遭遇歹人,险些丧命。此次本官是以父亲的身份来桂云县查察凶手。王县令是本地的父母官,希望你能协助本官,早日把凶手抓到,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王县令“”
这特娘的是谁啊,如此不长眼,居然敢谋害通判家的公子。
可千万别是自己的儿子才好,不然自己这把年纪,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不知那凶徒是何等样貌”
“听吾儿的随从说,是两个相貌不俗的女子。”
田通判心内恼怒,连女子都对付不了,他来跑着一趟,也觉得丢脸。
可对方在知晓他儿子身份后,还敢下那般毒手,可见是没把他这个通判放在眼里的。
王县令松了口气。
他只有俩儿子,没有女儿,不是他那俩倒霉催的。
忙站起身,连连表态,“既如此,下官必定会派府内差役严加详查,早日把那女贼找出来。
“嗯,我给你三日时间,若三日后你扔未给本官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定你一个玩忽懈怠之罪。”
王县令“”想骂人。
本以为找人不容易,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下午,捕快便把消息带了回来。
“大人,查到了。”
王县令诧异,“这么快是谁”
捕快抱拳道“是秦府的两个小丫头。”
“”王县令欲哭无泪。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田通判是正六品,他却是七品,而且人家的权柄比自己大得多,这件事瞒不过去。
挎着脸把查到的消息告知田通判,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桂云县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