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欧泽洋(2)
他跑上高处朝下看,发现远处的街道上排开了掩体,还有坦克在那里守着。
“排队上船,请接受检疫后的居民排队上船——”
“我哥是军队的!”欧泽洋挤进侧旁检疫队里,说:“我是军人家属!”
“没有用!”那医生朝他粗暴地吼道:“什么家属都没有用!政府家属也没得用的!去排队打针!”
到处都在吵吵嚷嚷,维持秩序的警察把欧泽洋推开,欧泽洋破口大骂,险些招来一枪托。
“不要打小孩嘛!”一名中年人拦着警察道:“又没犯错!”
警察也是作作样子,远远地指了指欧泽洋,示意他安分点。
他学乖了,知道这些人不能惹,但也不想打针,便到下面去排队。
雨渐小了些,淅淅沥沥地下着,犹如粘在身上驱之不散的鬼魅,欧泽洋开始只是挤,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挤进了些许,却又被人揪出来,推搡到一旁。
逃难的人彼此踩踏,全在争抢那唯一活命的机会,跳板上的警察拿着扩音器大声吼,直到朝天砰地放了一枪,人群才短暂地安静下来,紧接着激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民愤,到处都在尖叫,推搡与大骂。
局势濒临失控,不少人被推得摔下码头,渡轮鸣响汽笛,呜呜地音传十里,人群才再次安静下来。
三艘渡轮吃水线涨得甚高,缓缓驰走,另三艘泊岸,人群才再次安静了些许。
欧泽洋站在台阶上,这里是逃难人群的四分之三处,保守估计,排在自己前面的至少还有将近五十万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城市各地赶来,他从来不知道C国竟是有这么多的人,多得他感觉这不是他生长与居住的环境。
沿江线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欧泽洋觉得按这个趋势,渡轮根本就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载上船去。
“你说轮船要到哪儿去?”身旁一名年轻人踮着脚看。
“不知道哦。”他的同伴答道:“听说是沿翻浪江去入海口,哪儿够载这么多人的?”
“走吧。”一人又道:“自己逃命,莫要指望政府了。”
时不时有人离开码头,前去自寻生路,欧泽洋则心思忐忑地站着看。
这些船不是单纯地把人渡过江,一批一批就回来了,而是载着人顺江出海……那么得多少船只才够救走所有的人?欧泽洋明知道只有排在前面的人才能逃生,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况且就算自己走,又能朝哪儿跑?
欧泽洋掏出手机,黑夜里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用衣角抆拭屏幕,正在按开机时,远处码头区中央又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
欧泽洋马上抬头,瞬间知道丧屍潮在人群里爆发了!
他听过好几次这种疯狂的叫喊,那是人在濒临心理极限时发出的尖叫,骚动犹如投进湖里的涟漪,规模不断扩大,码头区上有人落水,有人遭到踩踏而大叫声戛然而止,欧泽洋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心道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要死了!”
“快点跑——”
下面又有人不顾一切地喊道,几十万人炸开了锅,混着警察的大吼,欧泽洋顾不得自己距离码头区中央还很远,转身跃出台阶护栏就在山路里没命地跑,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跑着跑着,“砰”的枪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逃亡者们齐声汇集成的绝望尖叫,又是一枪。
“砰!”
枪声在夜晚里显得十分清晰。
第三声枪声响起的时候,世界安静了。
欧泽洋的意识中一片模糊,既困又累,神经已崩到了最紧,他手脚并用地朝山上爬,下意识地朝枪声来处跑,背后的人声逐渐远离,有枪就安全,那是他执着的念头,只要找到有枪的人,就能活命。
雨在树林里下着,夜两点,他爬上山腰的路,侧旁是个生活小区,两旁种着不少行道树,再找不到放枪的人了,欧泽洋筋疲力尽地找了棵树躺下,只想先睡一觉再说。
他找了张塑料布,卷在身上,倚在树下像一只蛹,再也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传来呻吟声,那个被误杀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浑身是血,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偿命。
“啊!”欧泽洋猛地睁眼。
雨停了,他看了眼手机,三点半,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起身朝山下张望时发现人还是那么多,肚子饿得不行,便伸手到包里掏干脆面吃。
吃着吃着,忽然闻到烟味,转头时发现树下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欧泽洋瞬间吓了一跳,干脆面洒了一身,以为是鬼魂来找他索命了。
“嘘。”男人的声音神秘兮兮道:“小心把丧屍招来,有吃的么?”
欧泽洋惊疑不定地打量他,这人全身都是泥,就像是从沼泽里捞出来的,看不出容貌,身上穿的是野战军服,中邦军靴上是厚厚的一层血泥。
他的脸上污黑,帽子脏得看不出颜色,肩上原本是红色的肩徽也变得肮脏而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是个当兵的……欧泽洋松了口气,依稀能看得出是个尉官。
这个时候,他强烈地想起他哥。
那军官说:“我用一根烟跟你换一包泡面。”
欧泽洋说:“给你泡面,你带我走。你叫什么名字?”
军官递给他一根烟,说:“救不了你,泡面拿来,饿了。”
欧泽洋把烟推回去,烟掉在地上,军官勃然大怒道:“泡面拿出来!妈的!”
欧泽洋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注意到他手边有把狙击枪,起身就跑,军官吼道:“喂!别朝那边走!有丧屍!”
欧泽洋跑开几步,直到看不见那男人,天上月亮出来了,他拖着泥水在路上绝望地走,直到碰上第一只丧屍。
这时候他倏然意识到,自己的铲子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恐惧地拔腿逃跑,紧接着在一间住宅楼下又撞上一只,险些直接撞进它的怀里,发狂地大叫后摔在地上,并连滚带爬地挣扎,那丧屍已扑了上来。
说时冲那时快,远处砰的枪响,子弹斜斜穿过,丧屍浑浊的脑浆喷了欧泽洋一脸。
欧泽洋快疯了,他踉踉跄跄地循着原路跑回去,看到那男人还在树下。
他忍不住扶着树大声干呕,男人摘下军帽,用帽子兜了点水扔给他,野战军帽旋转着飞来,摔在他脸上。
欧泽洋死命用军帽抆自己的脸。
那军官又抽了一根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说:“给点吃的。我为你浪费了一颗子弹。”
欧泽洋什么脾气都没了,掏出一包泡面给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军官瞥了他一眼,这时候月光照亮了山坡上的路,他的双眼明亮,头发剪得很短,有种硬汉般的气概。
“赖杰。”军官漫不经心道:“哟,小浣熊的干脆面?不错。”
赖杰吃了包干脆面,那玩意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两三口的事,欧泽洋又递给他一包饼干,赖杰看也不看就接了,几口下去以后欧泽洋又给他一包凤爪。
“女孩子吃的,不吃这个。”赖杰说:“不顶饱,有别的么?找点水来。”
欧泽洋给他一大包加量的普通泡面,起身去找水,用垃圾桶里的矿泉水瓶灌了两瓶自来水,给他一瓶,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
“K3。”赖杰一脸痛并快乐着的进食表情,接了水,大口喝下去不少:“飓风队副队长。”
欧泽洋点了点头,说:“在这里做什么?”
欧泽洋想好了,得攀上这个关系,让赖杰带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