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物资。”赖杰说:“出紧急任务。”
“你枪法不错。”欧泽洋说:“比我哥的好。”
赖杰:“承蒙夸奖,你哥也是当兵的?”
欧泽洋说:“西南市军营第六师。”
赖杰点了点头,欧泽洋说:“你带我去找我哥吧。”
赖杰没有说话,吃完后把水倒进泡面袋里摇了摇,就着调味粉当汤喝了,片刻后手指朝他点了点,说:“给你一个忠告。”
欧泽洋说:“什么?”
“别往人多的地方走。”赖杰说:“到山林地区去,找个地广人稀的地方,树越多越好,丧屍不会爬树,树丛也能阻挡他们的行走速度,小心避开蛇,准备点吃的,打开收音机,等救援队。”
欧泽洋道:“可是这里就有,你把我带上船吧,我哥会感谢你的,他也是尉官……”
赖杰说:“现在你给我说这些没有用,懂么?谁也救不了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欧泽洋道:“你完全可以把我带到下面的船上去……”
赖杰说:“这里几十万人,最后只能走个几万,剩下的再等着,谁也活不了。”
欧泽洋道:“你吃了我的东西!你要帮我!”
赖杰痞子般的笑了笑,说:“我刚救过你一命,你的命就值这几包干脆面?”
欧泽洋意识到面前这家伙不可能帮他,於是沉默了。
“现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欧泽洋道。
“病毒。”赖杰又点了根烟,眯着眼,手指挟着烟,说:“我刚从特别区过来,你去过特别区么?”
欧泽洋摇了摇头,赖杰说:“整个C国都被这种病毒感染了,我们刚接到任务,机械师,队长就牺牲了,死得剩下我一个,现在我自己过来,等公海那边重新派送物资。”
欧泽洋道:“你要去做什么?”
赖杰说:“炸楼,杀丧屍,救科学家,找幸存者,再把他们送去公海基地避难所。”
欧泽洋道:“也把我送去吧,我哥哥会谢谢你的。”
赖杰一摊手道:“没有名额,别想了。”
欧泽洋道:“要怎么样才能去避难所?你能联系上其他部队么?帮联系一下我哥好吗?”
赖杰道:“不行,总部是统一讯号,不能为了私事请求连接。”
欧泽洋意识到面前这人就像块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不通人情,他又道:“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赖杰耸肩,无奈地朝他笑了笑。
欧泽洋彻底没辙了。
欧泽洋:“你要在这里等多久?”
赖杰:“等到物资和新队友过来。”
欧泽洋心里骂了声脏话,现在能去哪里?码头上的人群似乎根本就没动过,还是那么多,赖杰说:“人越多的地方越危险,走吧,小孩,也别妄想你哥能来救你,他现在一定有自己的任务。你他妈的是男人,有点男人样子。”
欧泽洋说:“给我一把枪。”
赖杰说:“不行,我也只有一把。”
欧泽洋说:“那你起码给我点什么吧!手榴弹呢?让我去跟丧屍撕脸吗?”
赖杰想了想,抽出腰间一把长匕首,呼呼地在指间转了个圈,闪烁着月亮的光芒。
“这是我最后的防身武器了。”赖杰说:“吃你两包面,一包饼干,把我半条命送你,还不满足?”
欧泽洋接过匕首,试着挥了挥,那是他平时玩CS的动作,赖杰眯起眼,煞有介事道:“记住,除非有人威胁你,否则不要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借口,用这把刀对准活着的同类。”
欧泽洋心不在焉地哦了声,赖杰听得出他没有把这个叮嘱放在心上,便一手揪着他衣领,欧泽洋马上道:“你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赖杰只是一招就制住了他,把他的手臂拧到背后,将他按在身前,凑到他耳旁低声说:“你哥也是军方,这把刀绝对不能对准老百姓,听懂了么?”
欧泽洋心惊胆战地点头,赖杰这才放开了他,恢复了刚刚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滚吧,祝你活下来。”
欧泽洋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了赖杰一半,赖杰看也不看他,摆手道:“吃饱了,老子吃一顿能顶三天,不用留。”
欧泽洋注意到他瘦而精壮,像枚钉子一般。
他依旧固执地说:“拿着吧,谢谢你救了我。”
欧泽洋看不清楚赖杰的表情,觉得他像在笑,他转身走了,月光照在湿润的土地上,微微地泛着白光,仿佛与混乱的江边码头是两个世界。
朝哪里走呢?
欧泽洋捡到一张折凳,用力甩去,把报亭玻璃窗砸了个稀巴烂,翻出张地图,蹲在路边看。
朝西走,越过山,到高山盆地盆地周围的山区去,去宜宾?还是得坐船……欧泽洋用折凳放翻了迎面而来颤巍巍的一只丧屍,在心里策划混上船的可能性。
说不定找个大点的桶能顺流漂下去。
又或者用矿泉水瓶子扎个筏,也比走陆路的好。
欧泽洋想起那名军官,在这种时候,仿佛在他的身边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他想在赖杰身边再睡会儿,起码不用担心有丧屍,於是又转身回去。
上到山顶时正是黎明时分,这令他想起小时候和兄长大吵后离家出走的那一夜,有种惶恐与孤独感,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过夜,於是在公园里睡了一晚上。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住的地方,那种有屋顶,有墙,有个门能关上的空间。於是他回家了,看到欧兴在沙发上抽烟,看了他一眼,叫他滚去洗澡,一反常态地没有打他。
而现在,他们的家已经没了。
太阳照常升起,照耀着人类的废墟,一道金色的朝阳沿江铺开,满城破败,码头上拥挤的逃难者过了一夜已经疲了,争吵的动作也委顿了许多。
半山腰上,三架军用直升飞机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吊着集装箱隆隆开来,一时间江边的人翘首以望。
欧泽洋站在路边眺望,只见直升飞机把三个巨大的货箱放在路上,四名身穿迷彩服的兵下来一字排开,赖杰依旧是那一身邋遢的样子,认真地给他们训话。
“我们的命在这一刻开始就不是命了……”
“……只有豁出去的人才能活下来……”
他英朗的声音远远传出,说了一会,四名队员立正大喝应答,散开去打开集装箱,里面是三辆装甲车一般的庞然大物。
欧泽洋看得直了眼,这玩意开进市区里去,什么东西都不用怕了。
“喂!”欧泽洋跑了出来:“等等!”
欧泽洋抱着混上车的念头,然而三辆车已经调转方向,朝另一边下山去。
他失落地站了一会,便转身沿着江边走。江边看上去要更安全些,毕竟有丧屍追来时他可以随时逃进江里去,游泳逃跑。
翻浪江与嘉陵江的汇合口处现出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江面时不时飘来几具浮屍,从码头朝翻浪江下游的迁徙队就像搬家的蚂蚁,谁也不知道要朝哪里走,只是盲目地走着。
欧泽洋混进了迁徙队里,并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片刻后队伍前面传来大叫——有人背着昏迷的亲人,却被变异后的丧屍咬中了脖子,所有人都朝着水里逃,惊惧不定地观望。
人多的地方也呆不得,欧泽洋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走算了。
(本章完)